2009年11月7日星期六
宜忌
我私故我在
宜 忌 陳雲
「加租咪加租囉,打你咪打你囉,使擇日子呀?」舊日的幫會惡霸在菜市場欺負商販,勒榨金錢,威脅要出手打人,用的就是此等口吻。如今的惡霸,斯文多了,例如大財團要趕絕小商販,只消勾結政府,將公家的商場大廈悉數託管予一家房產上市股份公司,一網打盡,來個「冚家Link」,那房產公司便以增進股東利益為名,不必擇日,即用種種名目,掃走小商販。往昔即使是黑幫,也遵守禁忌和戒條的,如專食大茶飯而不在乞兒缽取飯食、不趕盡殺絕、不欺負孤兒寡婦之類。舊中國講仁義禮教,富人只能做莊主,依照禮法,遵照《通書》的宜忌過日子,除非受到外來脅迫而加入競爭,否則無法獨力開創資本主義。
節約型經濟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紅樓夢》智通寺之門聯,警惕貪得無厭之人。西方的資本主義社會,即使不敢高舉貪婪為美德,也默認貪婪可以推進經濟繁榮。舊時中國的經濟也曾獨步天下,顯赫一時,且是以另一套效率法則進行的。這套法則,不重視產量的局部擴張,而重視產出的整體效率,以節約天地資源為先,而不以盡取人間利潤為本。資本主義之可以不惜浪費資源及虐待勞工而擴張產量,端賴乎資本家可以脫離鄉土及親族,居於國際城市,用「以鄰為壑」的原則來對付異地的資源和勞工。是故,剝削資源的資本主義與剝削異邦的帝國主義,攜手並行。
受到運輸技術、制度及道義的限制,傳統中國的企業難以跨越地界取得自然資源及勞力,材料和人力都在鄰近地區,不是自己擁有,就是親族擁有。資源有限且又是自身擁有,對人對物都要有長遠責任,不敢殺雞取卵,要細水長流,惠及子孫及親族。自成一國、自我設限的自然資源及人力資源網絡,固然限制了擴大產量及銷路,卻減低了交易費用(或稱社會費用)﹕彼此忠誠服務,將報償的合理時間延後,注重長遠收益,不大計較一時一刻的收支平衡,令社會代價減低。這是舊時農業社會節約型經濟的特色。韌性很大,跨國掠奪資源的游牧民族攻入中國,都被國人消解。《詩經》說「周弱而綿」,周朝的禮法社會柔弱但運勢綿長也。假若中國在民初不以共產主義統制的方式來反抗列強侵入,而以傳統的半壁江山式的負隅頑抗,中國至今一樣存在,生存的方式類似意大利,政治分裂但文化豐盛,經濟繁榮,以品味領導世界。
禮法統治
要管制人類的行為,最佳的方法,是以非理性的力量如禮法(或其他意識形態),而以合理收益為具體報酬。要嚴格規範經濟行為,亟須以非理性的禮法習俗來約束。這類似韋伯論資本主義與新教倫理精神的民俗版本了。資本主義勃興之初,是以新教徒非理性地累積資財、延遲揮霍以取悅上帝選民地位(the elects)的信仰為規範的。除非受到禮法的心理鼓勵和群眾肯定,否則初期的資本家近乎自虐式的累積資本,是不合人情的。
漢初,司馬談《論六家要旨》云﹕「陰陽之術大詳而眾忌諱,使人拘而多畏。」司馬談認為陰陽之術閉固行為,限制理性;班固在《漢書.藝文志》則警惕不可拘泥術數﹕「若拘牽禁忌,畏鬼神廢人事」。實則不然。中國民間《通書》的宜忌,就是以禮法管制大部分人的行為,經濟的效用是規範行為,減低訊息費用。 只要大部分人遵守而得到合理報酬,信仰習俗便持續下去。
古時消息流通(訊息)和物質流通(物流)緩慢,要動土、開市、祭祀、婚嫁、裁衣、集市、釀造等,都需要長時間的準備。為免浪費資源,彼此遵守時節宜忌和吉凶擇日的風俗,便可以預測行為,集中準備,統籌行動。墟市定期舉行,適合動土或裁衣的日子,商販便聚集一起,等候客人。有如舊時香港的酒樓,在「雙春兼閏月」的適宜婚嫁擺酒的月份,便多儲備食物材料和僱請廚房人手。擇日的信仰原理是天人感應和五行配置,舊時的人不懂者多,只不過人家遵守,自己也不得不遵守,彼此得到利益便無謂細究了。到了要細究原理的時候,例如我如今在探討《通書》的宜忌原理,信仰就不存了。
時辰聖化,使人遵從
法國人類學家利維布爾(Lucien Lévy-Bruhl)在《原始思維的超自然與自然》(一九三一)記載婆羅洲的Dayak人的每日宜忌﹕日出宜部署工作,卻不宜出獵或遠行;上午九點左右是凶時,諸事不利,卻利遠行出獵;正午是大吉時,可祭祀;下午三時不宜遠行,但宜捕魚;日落則是短暫的吉時。 Dayak人的每日時辰吉凶之分配,也是適合當地的漁獵經濟的。部落社會將時間分為吉凶,是將時間分類為凡俗(profane)及神聖(sacred)兩部分,使族人遵從,不敢探問。
歐洲也有時日信仰。十六世紀的奧斯堡(Ausburg)已有木刻印刷的《農曆》;十八世紀初,奧地利的格拉茨(Graz)出現活版印刷本,德文稱為 Bauernkalender,英文叫country almanac,印刷商須取得當地王公的執照,始可發行。《農曆》記載每月的天主教聖人誕辰日、依照天文預測的節氣及日月出落時間、依照農民經驗預測的物候,指導何時播種、鋤草、收穫、釀造、屠宰等。農民曆也附有民間草藥及傳統醫術。我在德國讀民俗學時,曾有專門課程講授《農曆》,最有趣的是 Adellassmännlein的「放血圖解人兒」,按照黃道十二星座的運行,配合人體的疾病位置,指導何時為合適日子,應在何處放血,治療何種疾病等。例如右手肘放血治療肝病,左手肘放血治療脾病,腳踝外側放血治療腎病,腳踝內側放血治療睾丸痛之類。目前德國仍有民間醫師奉行《農曆》,為人放血治病或保健的。記得教授講述「放血人兒」的一課,拇指紮了繃帶,他自己遵照曆書指示,在當日放血,事後氣血舒暢云云。
長期調整,終得其理
檢視《通書》上的宜忌之欄,可察覺宜忌諸事,由一群相互關連的經濟活動組成。如動土、上樑、作灶;平治道途、修飾垣壁;會友、理髮、裁衣、開市、交易;開倉、出財、祭祀;買田、置產、安床;納畜、栽種;拆卸、掃舍;合醬、造酒等,都是經濟活動群組。將天時和人事按照陰陽五行(屬性)、天干地支(時日)來互相配置,是有頗多變項的,要配置得宜,合乎人事,必須經歷千百年的適應和修訂。審閱《通書》的擇日吉凶欄目,人世物事之交叉配置,有如今日的行政日誌(executive diary),這是中國歷代天文曆算家之調整成果。陰陽信仰是武斷的,人事調整卻是科學的、合乎常識的,譏諷術數為迷信的人,忽略了術數的常識調整部分。同是一門術數,有些術士靈驗,有些不靈,差異就在常識調整。即是術士一邊與客人問答,一邊將變項收窄和歸類,終至精密到可以解釋客人運程的地步。
今日香港之消費社會,奸商圖利,喪心病狂,盛夏開大冷氣引誘人客食火鍋,鞋店慫恿女士「開心買鞋、唔開心買鞋」,結果人客得了脾胃濕熱,滿屋堆了無用的鞋。西方的資本主義遍及全球之後,擴張型的經濟無處不在,遵照《通書》天人合一,栽種有時,裁衣有時,修造有時,拆卸有時,不得其時則一事不作,雖如全面實踐綠色Lohas生活 ,有識者視為可敬可愛,且有思古之幽情,在無識者眼中,卻是不合時宜,封建迷信矣。
2009年11月5日星期四
男做女工經濟縮 貧富兩極嫁娶難
林行止專欄
男做女工經濟縮 貧富兩極嫁娶難
林行止
一、
昨天《蘋果日報》一則題為〈「草食男」激增 日社會乸型〉的新聞,綜合英、日報章的有關報道,指出「顛覆日本傳統大男人形象」的日本青年愈來愈多,「他們不愛跑車、不追求事業、不愛名牌、不喜歡追女仔、甘心做低下工作」;他們同時「愛和女孩子結伴、行街購物……期望婚後有人養……」。被稱為「草食男」(herbivorous male)的男人,一名日本文化評論員估計在二十至三十歲日本男性中有約三分二!日本社會學家擔心愈來愈多男子對女性不感興趣,「會令人口老化問題愈來愈嚴重」。
這位日本社會學家也許過慮了,因為「草食男」並不是不想結婚,而是他們反傳統,要男人做女人的工作(除了生孩子),只要日本女性接受「挑戰」,並不會出現老年人與初生嬰兒背馳之象,因此毋須因為這種變化而擔憂日本人口失衡問題嚴重化。
剛剛讀了三位在加拿大大學任教的經濟學者發表於十月二日的論文︰〈性別確認和婚姻貼水〉(Sexual Identity and the Marriage Premium;可免費下載),雖然與「草食男」完全無關,惟從中可看出一旦「草食男」蔚成潮流(說有三分之二適齡男性是「草食男」,是聳人聽聞之言;這類「統計」不可盡信,見十月三十一日免費網報huffingtonpost.com有關「謊言與統計數字」的短文),日本經濟將受重創!
在勞工市場,原來果真有「婚姻貼水」這回事,論文爬梳加拿大二○○八年社區健康調查的統計,得出每周工作時數超過三十小時的異性結婚的男士,考慮年齡和學歷等因素,其平均入息比獨身漢高百分之二十弱;同性戀的「伴侶貼水」(partnership premium,同性結婚若普及便是「結婚貼水」)只有百分之四。這即是說,有人同居者的平均薪金較孤家寡人的同性戀者略高。
為什麼有「結婚(夥伴)貼水」?這是因為結了婚要養妻活兒,男人變得更有責任感,而有了賢內助,男人不必做家務,沒有後顧之憂,因此能夠集中精神於工作上。工作認真和精神貫注,等於提高生產力,收入相應增加,是合理的解釋。
和男性不同,結婚女性的收入不僅沒有「貼水」,且較單身女性的平均收入少約百分之四,這當然是照顧丈夫、孩子以至成為做家務的主力,令已婚女性無法全神投入地工作;論文作者們沒有研究的是,僱主會否為了彌補結婚女性待產及分娩的「帶薪悠長假期」對公司造成的損失而刻意壓低女性的薪津?
有趣的是,同居(或結婚)的同性戀男人的收入並無「貼水」(單身同性戀男和同性結婚男的收入相同),料是因為男同性戀者的婚姻起不了「穩定」作用,而其「無後」(領養畢竟是極少數)因此不能激發起他們的「責任感」,工作投入程度遂與單身時無異……。但女同性戀者則比她們的異性戀姊妹在掙錢上有優勢,結婚(或同居)的女同性戀者的平均收入比結婚女性高百分之十。
如果加拿大的例子具普世性,「草食男」若普及化,肯定會對日本經濟帶來消極影響,因為這類時髦青年迴避養妻育兒的生活態度,正好彰顯他們沒有責任感,事實上,他們不肯全力以赴而寧可選擇非技術性的低薪(簡單)工作,等於「年青無為」,對提高生產力並無貢獻;同理,即使他們位居要津,由於不願付出因而很難做出成績,這不僅令他們的入息較低,同時拖緩了經濟發展。
二、
說起婚姻,記起法國圖盧茲經濟學院教授聖保羅九月在「勞工研究學社」(IZA)發表的〈再看婚姻經濟學〉(Gille Saint-Paul: Genes, Legitimacy and Hypergamy-Another Look at the Economics of Marriage),在此「老」話題上注入新詮釋,有趣有益。
論文指出男女與生俱來的生物分歧,即男性和不同女性交媾可以有無數孩子,但不能確定誰是親生,而女性在生育期,不管和多少異性交媾,一年只生一胎,因此,男女結成夫婦,對雙方都有利—男性清楚自己有多少孩子,女性則獲「丈夫」之助力(狩獵、耕作或打工賺錢)以養育後代。這種「互惠交易」(mutually beneficial trade)看似有很高的「效益」,卻帶出幾個微妙的問題。
首先是,如果不受婚姻制度約束可以任性而為,女性大多選擇和「高大威」男性交媾,但社會道德令女性不得不抑制性衝動性需求,從「一」而終,而此「一」極可能是二流貨色(second-rate bloke)。其次是,與非一流男性(女性當然亦可能是次級的)交媾生下後代,令人類「一蟹不如一蟹」,以聖保羅的看法,這是婚姻制度要付出的代價。最後是,在貧富兩極化的社會,愈來愈多一窮二白的男性無力結婚(不能負擔妻子以至家庭的開支);而富裕女性一方面因為希望「嫁得更好」(hypergamy),不易遇上多金的「如意郎君」,加上比較上窮的女性可能以內在美甚至外在美取勝,令富家女愈不易嫁;結果是,在貧富兩極化的社會,有很多找不到太太的窮光蛋和許多嫁不出去的有錢女性!
2009年9月19日星期六
披頭四市場黃金定律
披頭四市場黃金定律
流行音樂像電影明星一樣,最難抵擋時間的淘汰。一首流行曲,一個歌星,五年為一代,很快就out掉。除了長青不老的永恒樂隊披頭四。
披頭四已經是祖父母一代的偶像,但今年網絡第一次推出披頭四的數碼遊戲,叫做Rock Band,是蘋果在合併之後一大嘗試,把披頭四從黑白的六十年代正式推向未來的二十一世紀。經過時間考驗,披頭四從來沒有out過。披頭四仍是大西洋兩岸十歲以下的小孩,一口就叫得出四大天王的名字和許多名曲歌名的樂隊。披頭四抗拒了「流行」的詛咒,成為人類流行音樂工業中的莎士比亞。

原因是什麼?首先,披頭四餘下的兩人,保羅麥卡尼和靈高史達,雖然年近七十,但頭腦清醒,代亡友看管知識創作產權,手法至為嚴謹。
雖然早就有了網絡,但披頭四早年演唱的片段,在YouTube只有零零碎碎的三數條,這是因為披頭四嚴控當年的影片氾濫。在YouTube上捕捉披頭四光影,最完整的只有《Yesterday》一首,點擊率高達六百萬,天天都有人追看。在手機和其他電腦下載,沒有合法的渠道。
這就像印鈔票一樣,流通量有限,反而成為人人爭奪的良幣。披頭四的聲譽至今未衰,從市場學上有何秘訣?第一,披頭四是流行音樂最早走向全球一體化的一支。當六十年代,人類還不知道什麼叫Globalisation,包括那四個小子在內,但電視的發明,六十年代歐美的經濟起飛,戰後出生的一代,對獨立人格的追求、對越戰的反感、傳統的反抗,造就了披頭四的誕生。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流行音樂的偶像,在社會上向來分流。例如,即使貓王皮禮士利一身金光閃閃的打扮,走紅之後在台上扭動屁股的種種性挑逗動作,無論多紅,都被視為意淫的下三濫。在披頭四之後,英國的Punk和滾石樂隊,又因奇裝異服和沾染毒品,被視為難登大雅之堂。另外的西門與加芬高、比知,流行之外,又略帶知識分子的書卷氣,音樂是第一流的,總沒有披頭四每一首歌之超越教育階層和年齡界限,真正深入民心。
流行的作品,理由都是一樣的。披頭四的音樂像金庸小說,在深奧和淺白之間,在典雅和庸俗之外,找到了最大公約數。四百年前莎士比亞的戲劇,從《羅密歐與茱麗葉》,到《威尼斯商人》,亦莫不如此。一旦找到全人類共同喜愛的臨界點,就像佔奪了耶路撒冷和以色列這個世界文明的十字街頭,從此呼風喚雨,成為常勝將軍。
披頭四的音樂長期走紅,還有一個特徵,是每首歌的長度剛剛好。好的作品,不需要太長,《Yesterday》、《Imagine》、《Let It Be》等,長度僅在兩三分鐘左右,絕少有超過四分鐘的。歌曲節奏明快,詞句一聽即懂,由小學三年級的八歲兒童開始,無法抗拒披頭四的音樂魅力。
像首本名曲《Yesterday》,本來是保羅麥卡尼為懷念母愛之作,但在天下所有的有心人耳中,卻可以各有寄託:失戀的人聽了,懷念往日情;在熱戀中的男女聽了,也想起最初邂逅的甜蜜一刻;老人家聽了,想起從前當紅的黃金歲月,連十四五歲多愁善感的無知少年,無病呻吟,也會跟着《Yesterday》的音韻,訴說一番造作的文藝腔。這一切,都當然不是年輕的披頭四當年能精心計算出來,但奇蹟一樣,真實的感情自然流露,毫不矯飾造作,自有優厚的回報。
披頭四出現的年代,西方的音樂和傳媒,正展開一場技術和社會革命。披頭四之後,口味開始分流,分流之後,流行音樂就難抵時間的沖洗。環顧香港的流行音樂行業,人家英國披頭四雄踞六十年代,香港的流行曲黃金時代是七十年代中到八十年代末。仔細比較,這不也就相當於英美的所謂「搖滾六十年代」(Swinging Sixties),社會正在經歷一場大洗牌嗎?
只要有得洗牌,新客上場,就有一番新氣象了。香港流行曲工業,為什麼缺少了一隊小小的披頭四?人家的優點正是香港的缺點。香港的流行曲從來只注重戀愛和失戀。張國榮和梅艷芳,還有劉德華,一旦成為天王天后,不知何故,他們的幕後老闆只准他們唱情歌。這就為市場局限在青少年的範圍。披頭四絕不只是「青春偶像」之簡單,而是社會的傳道人。
香港的歌星絕少像披頭四一樣,作曲作詞和演唱都是全才。披頭四之成為傳奇,就像莎士比亞的身世,能不斷引起議論。首先是半途拆檔,在最燦爛的時候收工。拆夥的原因,是多了一個叫小野洋子的日本女人。該婦人形相打扮離奇,學着嬉皮士的腔調,從東京半途殺出,搭上了約翰連儂,成為披頭四的「阿嫂」。因為阿嫂的擺布,令約翰連儂與兄弟反目,離家出走。這一點成為全球披頭四歌迷心頭永遠無法彌補的至痛,身為歌迷,至感惋惜,詛咒小野洋子至今,就像金庸小說迷詛咒尹志平強姦了小龍女一樣,這就保證了作品之流傳。
人生有回憶,是因為有遺憾,有遺憾因為悲傷。所有的幸福和快樂,必定短暫,月有陰晴圓缺,在最開心的時候,戛然而止,就像童話灰姑娘,時鐘敲響十二下,當金馬車變回南瓜燈,才是「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的高潮。
如果披頭四不拆檔,一直唱下去,如果約翰連儂不在紐約街頭遇刺,如果沒有小野洋子,披頭四的走紅一定會經歷時間的金屬疲勞。不,就在那時,這支紅樂隊突然煙消雲散了,分道揚鑣的約翰連儂和保羅麥卡尼始終無法回復昔日光輝,另外那兩位副手更是光芒灰暗。披頭四的聚散離合,令我們意識人生的真諦。披頭四以一己的犧牲,為我們證實了生死悲歡的無常。
如此一來,披頭四更成為跨世代的珍寶了。出現在適當的時代、適當的地點,由青葱少艾到成熟秋收,每一個歌迷在披頭四身上看到了自己,難怪這支樂隊比當年馬克思的《資本論》出版,更能把所謂的無產者聯合起來。
加上英國社會的自由和寬容,披頭四沒有一個上過什麼寄宿學校,利物浦街童出身,也與牛津劍橋無緣,但一直沒有受過什麼明光社、「建制派」的圍攻。唱出了名堂,英女皇照樣頒授勳章,邀請來白金漢宮喝下午茶。這樣的社會,不必天天叫「振興創意工業」,只要婆婆媽媽的一干閒人閉嘴收聲,年輕人自然有創意。香港的流行曲工業在哪裡?英國的披頭四還在,正如香港的奇蹟蒸發了,香港人還是懷念從前的天星碼頭。
問題與機會
E06 | 花樣 | 乘風遊 | By 劉創楚 2009-09-16
問題與機會
有問題,解決之;有機會,掌握之。這是西方的觀念,也已成為現代精神。香港社會在頗大程度上吸收此觀念精神,作出不知不覺之轉化。
傳統中國社會並不如此。私人問題緊密掩飾,怕家醜外揚。至於犯官非一類公眾問題,只能慎始預防,以不入官門為訓。因為一失足便成千古恨,社會從不給重新做人的機會,這現象源於社區既細小而又熟悉,人人長於斯、老於斯,千萬不能犯錯,一旦行差踏錯,罪人的烙印便刻諸額上,從此不得抬頭見人。
另一社會因素是人無遷徙自由,一朝戴上「帽子」,終身脫不下。到中共執政,更變本加厲,「五類分子」變得有繼承性:父是地主,兒也是地主;家長右派,全家右派。壞人烙印,代代相傳。
社會如在這方面現代化,就需要容許市民出錯,把人生轉變成解決問題的歷程。這種社會較為寬容,生活其中也較舒暢。寬容社會也是創新的必須條件,因為創新牽涉新角色、新關係、新生活方式,其中有不少是離開習慣,脫出常軌的。而且創新容易出錯,如果社會不容許破產,則大多數人對創新會有戒心。看香港人對釋囚、對戒毒、對破產的態度,都可以看到香港社會現代化的一面。
在美國,社會的寬容發展到香港人也認為不可思議的地步:問題人物視問題為機會,大爆內幕,大賣版權,大刮一筆,力圖把壞事變成好事。香港雖亦曾出現「陳健康現象」,但香港人始終認為,寬容至此等於獎勵壞人壞事,社會公義蕩然無存了,可見香港雖然西化,至今仍未西化至此地步。
2009年9月9日星期三
i-Robot 世代:The Singularity is Near
時事評論| 林行止專欄| By 林行止
「奇異點」已近 榮景在前頭
本報研究部分析員鄧文耀在九月號《信報月刊》發表的〈奇異點投資大趨勢〉一文,也許有嫌其「太技術性」、不易懂,唯筆者認為它有系統有條理地評介大多數讀者未之前聞的「奇異點」,具啟發性,值得仔細研讀。
一、
談「奇異點」(本報○六年十月七日文化版譯為「奇點」),不能不從美國思想家、未來學家和發明家卻茲韋爾的《奇異點已近》(R. Kurzweil:《The Singularity is Near》,企鵝,二○○五年)說起,這本書從述說科技突破的速度皆以複式升勢(exponential〔相對曲線的〕直線上升;借用數學術語「指數曲線」無法體現原意且不易理解)大幅躍升而西方科技二○四五年屆臨「奇異點」,意味屆時科技發明大躍進。鄧文雖然不是談這本書,但它採用作者網頁的資料反覆闡釋論證的正是這個問題。
科技發展一日千里,解釋了何以財金當局大印鈔票及把利率壓至近零而通貨膨脹依然無影無蹤的部分原因,這即是說,科技進步令科技產品售價長期下降,那雖是大家都有的經驗,但把之聯繫到這等於貨幣購買力愈來愈強的,則屬極少數,而卻茲韋爾是此中翹楚。在他所舉眾多例子中,以晶體管(transistor)價格降速最快,一九六八年賣一美元的晶體管,至二○○二年一美元已能購得一個功能數百萬倍於六八年的貨色,這等於同一晶體管三十五年來價格跌至近零;根據業內人士統計,晶體管的售價每十八個月跌百分之五十(是書頁五十九),晶體管不僅愈來愈廉宜,且體積愈來愈小而速度(功能)則愈來愈快!
無線電通訊的功率(power)每隔十至十一個月增強一倍,網絡伺服器(server)的功能則每年增一倍……。這種情況意味相關物品價格持續下挫,經濟學者估計美元對科技產品在過去二十年每年平均升值百分之一點五!滙價在外滙市場跌個四腳朝天的美元,原來對科技產品的實際購買力天天上升。
一句話,科技產品價格是「通貨收縮」(deflation),由於IT產品佔美國GDP的比率從一九七七年約為四點二增至一九九九年的百分之九左右(是書頁一○七),新世紀以來這種趨勢肯定升得更急,那等於科技產品在經濟中日益重要、舉足輕重,是紙幣泛濫及信貸寬鬆下通脹這頭怪獸抬不起頭的原因。
科技快速發展並普及化進入每個家庭和為個人所用的速度,與年俱增,這是前人所不敢想像的。以地線電話為例,其發明後大約五十年才深入民間;但手機從發明到人手一機需時不足十年(是書頁四十九)。卻茲韋爾認為採取新科技產品的速度每十年增速百分之五十,「這種速度,將令二十一世紀科技進步等於過往二千年的總和」。
二、
科技發展的複式增長,意味科技工業成本效益愈高,通俗地說,科技行業的賺錢能力日強,投於研發的資金相應增加,科技的發展速度因而加速。在四十年代,電腦開發是歷史性大工程,只有極少數機構能負擔其研發經費,由於當時電腦的成本效益是負數,研發經費必須從其他途徑籌措,在某種程度上拖慢了電腦的發展;如今情況已變,二○○○年的電腦生意超過一萬億美元,電腦製造商財源廣進,有財力有意願在電腦開發上投放更多資源(以保持市場優勢),結果促成電腦業日新月異,是必然的。
細說近年的科技進步,卻茲韋爾相信不久後(the near future)科學家會提供充分的硬體和軟件以重塑人類智能。先進腦部掃描器的發明和不斷改進,令科學家能夠更具體地清楚了解腦部運作並以倒序工程(reverse engineer,把物品〔此處指頭腦〕拆開後重新建構)製造功能一如人腦的軟件。卻茲韋爾預期二○二○年前後,有人腦智能的超級電腦將面世,這種電腦既能識別圖象、吸收新知識,同時能夠即時準確「想起」(recall)數以億計的數據和事實;最重要的是,機器─電腦能夠在電光火石間毫無差錯地重複同一工序而不會過度疲勞;換句話說,人類必須休息,充了電的電腦可以不必放假每天二十四小時以至全年無休地工作,此外,它還不收工錢不要求福利及只需要很低的醫療(維修)費及維持(電力)費。人類社會的生產力將因此突飛猛晉。
○八年四月十日,陳頌紅在「麗都美識」引述卻茲韋爾的話:「不到二○五○年,機械人和人類已經不分你我,而且融為一體。機械人甚至會把人類視為祖先……。」非常明顯,這指的便是裝上人腦智能電腦的機械人,這「將造成奇異點出現,令世界進入另一個現在不能想像的快速發展時代」。
三、
大家最感興趣的,也許是由於納米技術的進步,卻茲韋爾指出在二○二○至二○三五年間,醫家將獲得有效工具,把心臟病甚至癌症這類致命疾病通過染色體重新編列而把之消除,人類因此有可能真正萬壽無疆、長生不老!改造基因之外,卻茲韋爾認為改良食物對增壽極具積極性,他與友人合辦的 Ray and Terry's Longevity Products 便出售他調配的健康食品;不過,這類輔助性營養食物的有效性,不易獲科學證明,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抗衰老藥品的開發已近收成期。在實驗室中,改變一個基因(single gene)便足令蛔蟲、果蠅和老鼠活得更久,減低正常食物(healthy diet)百分之三十的卡路里(熱量),證實可以增加三至四成壽命,而抗真菌特效藥Rapamycin 在老鼠身上亦被證明足以益壽延年(對女性功效較大;注意,這僅是「片面之詞」,沒有醫生批准,讀者不可輕試)……,卻茲韋爾認為到二一○○年人類平均壽命五千歲,這當然令人不敢置信,但奇異點的來臨將出現很多今人不敢想像的事;劍橋大學醫學研究員狄葛雷(A. de Grey)則指出醫學進步令二○二○年開始,人類每年平均都增一年壽命,人壽二百並非不可能。
卻茲韋爾(1948-)在科技界早享盛名,且因擁有多項發明專利而有「當代愛迪生」之名;港人熟知的盲人閱讀器(Kurzweil Reading Machine;電腦─手機掃描文字後讀出)便是他於一九七六年的發明。據《奇異點已近》的「介紹」,二十多年來他多項預測全部中的,科技大躍進令他認為「奇異點已近」,如果未來的發展不致遠離他的預期,人類社會將因科技進步而突然進入一個現在大家不能想像的美好新世界。
非常明顯,在科技發展以複式增長的現在,可說遍地商機,在科技上用功,不論研發硬體軟件,肯定是利己益人的事。筆者是科技門外漢,但相信未來的金礦正在其中。
在這種蛻變中,社會與經濟結構亦起巨變,舉其犖犖大者,未來人均生產力與裝上人類智能電腦的機械人的關係,肯定比和人的關係重要,這等於未來國家的經濟力與擁有多少「機械人」(性能相若才能作比較)有直接關係;此外,未來的公司利得稅應比個人入息稅高才合理,因為有生產力的「機械人」沒有收入不必納稅,若不如此,便會造成稅制不公平;還有,由於人壽日高,除非大幅延遲退休年齡,不然現行退休金制度必然因為無法負擔而破產。
科技突破並作複式發展將徹底改變物質世界的面貌,我們第二代、第三代的後輩的生活質素,肯定遠遠比我們優越!
2009年9月8日星期二
老來套現 樂享晚年
林行止專欄 置業壽險半生積蓄 老來套現安享晚年
一、
老年人擁有一座已完成分期付款的物業,應怎麼處理?
我們中國人大多數會留給後代,沒有直系子孫的,多半亦會留給近親子侄(在香港,當然有人會留給慈善機構);後代為了成為物業承繼人,對業主自然畢恭畢敬經常噓寒問暖,經濟學家對此已做了實證研究並得出肯定性結論(筆者曾為文論之)。西洋人對死亡的看法和處理遺產的態度比較實際,對身後事不若中國人着緊,亦不會為了留遺產給後代而刻薄自己,因此,當年老沒有賺錢能力而其主要財產是自住物業時,極可能是有瓦遮頭卻只有很少甚至沒有現金,靠政府養老金無法好好地享受晚晴,在這種情形下,或有人考慮把物業出售,這樣做雖可收回一筆現金,供其花費,但若壽命較預期長,錢花光了怎麼辦?一種獨特的物業投機方式於焉出現。
這種被戲稱為「病態物業博彩」(Morbid Real-estate Lottery)的方法,是業主以一定折扣賣出物業,條件是買主免費讓他(他們)居住,除首期─通常為擬定樓價二至三成─於簽約時交給賣家,餘款照雙方擬定年期分期平均攤分,每月付給賣家,直至賣家騎鶴西去為止。從現實角度看,這是有效益地利用老年人畢生儲蓄(供樓)的最佳辦法。
顯而易見,這種交易方法賭博性甚濃,賣家早死或遲亡,樓價上漲或下降,對買主來說利益攸關。換句話說,賣家短壽及樓價上升,買家賺大錢,反之他可能虧本。
這種現實,催生了下面這種偶於歐洲報章見之的廣告「四座物業求售。第一座業主六十六歲,其物業欲以市值百分之五十二弱出售;第二座業主同齡,其物業欲以市值百分之五十二強出售;第三座業主七十七歲,其物業欲以市值百分之五十七出售;第四座有二個業主,年齡分別為七十及七十二歲,其物業欲以市值百分之四十五出售」。非常明顯,物業價格與業主年齡成正比,即年紀愈大叫價愈高;第四座為二人共同擁有,是例外。
在成行成市的法國,這種買賣是通過專業經紀進行。當買賣雙方由經紀撮合談妥條件時,經紀會根據壽險公司定下的平均壽數表計算樓價。通常來說,六十五歲的人在壽數表中可活到七十五歲,而八十五歲者可活到九十歲四個月;根據賣家剩餘壽命短長,經紀可憑市價定出樓價。在通常情形下,業主六十五歲,其樓價為市價百分之五十,若八十歲,則為市價百分之七十;年齡愈大來日愈短,意味其分期收款的期數無多,物業價格的折扣便愈少。
舉個簡單例子,假如六十歲業主有市價一百二十萬的物業,他被「裁定」可活至七十歲,那麼,其物業應有百分之五十折扣,這等於說成交時賣家收首期二十萬(六十萬的三分之一),餘款四十萬分十年一百二十個月平均攤分,每月約三千四百元(也許加上消費物價指數為準〔指數順應〕的通脹補償),假如賣家「依約」在十年後逝世,他有十年物質充裕的生活,應死而無憾;若賣家只有五年壽命,等於買主只付首期加五年分期,便取得一間他可以自由運用的物業;若賣主再活二十年,買主便得支付二十年二百四十個月分期,以上例計是八十萬(其中四十萬因賣家多活十年引致),假設期內樓價升幅不足此數,買主便會虧本……。這場賭博的贏虧,決定於賣家壽命的短長及物業價格的漲跌。
這種獨特的方法,對買賣雙方都有吸引力(沒有吸引力便不可能有數百年歷史)。在賣方來說,他或她生收錢、死交樓,當其在生時,既可「免費」住在自己的樓宇,又有資金可供花費(不少老人收下首期才能完成環遊世界的願望),避免了「晚景悽涼」的境況,同時不必納遺產稅(香港沒遺產稅是罕例),而這種買賣的手續費遠比賣樓或按揭低;於買方而言,這等於分期付款供零息債券,對有閒錢有耐性的投機者,這種風險值得一冒!
二、
金融海嘯餘波未了,正當各國財金部門考慮如何加強規範金融業業務範圍及運作模式而未達成共識之際,挖空心思尋找新賺錢門路以彌補物業按揭生意一落萬丈損失的華爾街「火箭專家」,已設計出一種稱為「生命安置」(life settlements)的新金融工具,它似乎是從「病態物業博彩」獲得靈感。原來華爾街看中了人壽保險,認為壽險戶進入老年期,為什麼不把壽險保單於在世時賣出,套現享受餘暉,這比把壽險保費留給後人享用,更為實際。
當然,和財產只是自住物業不同,買壽險的人經濟環境大都較為寬裕,他們沒必要提早「賣單」,大部分亦有把壽險賠償留給子孫的想法,樂意這樣做的人也許不多。不過,由於壽險市場生意額龐大,僅美國便達二十六萬億(美元.下同),只要有小部分有此需要,便夠華爾街群鱷忙了。專家估計「生命安置」一旦落實,第一年的營業額可達五千億!按○五年美國證券化的物業按揭為九千四百一十億,今年迄今只有一千六百五十億,「生命安置」如果順利推出,華爾街馬上進入中興之局!
「生命安置」的運作方法是持有壽險保單的老年人,在仍能夠享受生活時,以保單四五成的價錢賣給金融機構,一如老年人賣物業套現一樣,保單價錢高低視保單持有者的年歲而定,顯而易見,年歲愈大價錢愈高。
眾所周知,當保單持有者需要現金而試圖於屆期前把之賣給承保公司時,保險公司只願付出保額的一小部分,這肯定遠比他多年來的供款少;「生命安置」的出價一般比保險公司的回收價高出百分之二十至二百。這種新金融工具對壽保者顯然較公平。
金融機構把這些購回來的保單證(債)券化,通過股市讓投資者買賣;而保單持有者早逝或是遲亡,決定了投資者的贏虧。如果早逝,等於投資者可於短期內獲巨額賠償;反之,如果遲亡,投資者便可能得不償失……。不過,不管投資者是否有利可圖,發行公司的手續費袋袋平安,是毋庸置疑的。
創造性感謝
創造性感謝
讀史密斯《領導術》(P.M.Smith《Leadership》,一九八六年)第九章,令我驚愕不已。章名叫《有創造性的恭維》,副題則是《用許多方式說謝謝您》。領導的藝術,竟等同於感謝他人的藝術,因為「領導」二字,乃由其下屬所界定,所以好的領導工作,幾乎等於是好的下級。有好下級,便宜知所感謝。
史密斯是美國國防大學的教授,本身是少將,視領導工夫為信下屬、教下屬、放手讓下屬解決問題之工夫。所以領袖的品質、解決問題的能力其次(縱有此能力,最好也勿事事自己攬來做,應讓下屬做),溝通能力才最重要。
如何做好溝通呢?史認為要分清溝通五義,學習做好「寫、編、講、聽、謝」。而五種溝通技巧中,領袖應把「謝」放在第一位:「領袖必須學會的溝通技巧中,創造性地讚美應放在第一位,好領袖應學習如何表揚別人。所以有志於領導工作者,先在家中開始,練習讚揚家人。有此習慣,你於生命以後諸階段,便會發覺讚人是輕而易舉之事,屆時不論做領袖與否,識讚人是個人最大的資產。」
事實是,好領袖須花相當多時間去多謝為他工作的人。要誠懇地感謝別人,必須有藝術。恭維和感謝,必須有創造能力。不但要集體地恭賀,多謝下屬更宜個別地做。
我讀後感受有二:一是中國人尤其適宜學習,不但宜有感謝之心,且要學讚美的技巧。其二是,這不但是組織生活所必須,也是人生的必需品。讓我們學會向親友、同事及所有為自己工作的人,創造性的說:謝謝您!
2009年9月4日星期五
大音稀聲,大治不管
何華真
現代人講求速度,事事要濃縮,要雞湯,甚至要雞精,筆者門生無數,不過此種要求甚為反感,但事有例外:話說一回空降,客戶之創辦人基本上已打通任篤二脈,開始發其四夾底功力(創辦人、大股東、主席,CEO),輪到替第一梯隊的BU阿頭執教改善馬步功夫,BU阿頭在一對一會議,走廊短話,初期均似模似樣,板眼有致,但再傾多兩傾,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正路而潮的管理思維,尚算可以,尤其與下屬的溝通功夫,更有深度,但遇事反應,往往先聲又不是奪人,遇有新政,反應似逆實順,誠孰怪哉!
似逆實順的異人
於是在每周的個人補習,劈頭第一句:「你undergrad是什麼?(大學畢業時什麼系?)」小哥:「Social Work(社會工作)。」筆者聽罷未變周瑜吐血都起碼變文天祥,來一下仰天長嘯……「唉!」老實說,念Social Work並無不妥,只不過是金田一一名言,謎底終於解開了,(一)未受過商科正式訓練;(二)用社工反應對企業。一般行政人員,可以分為「商務導向」與「人本導向」兩種,過分人本導向者,用足球語形容是「要人唔要波」,過分商務導向者是「要波唔要人」,兩種都並非最佳行政人員,但商學院出身,都會傾向要波,而社工系,自然就傾向要人,但此子未差勁到不達大體,用邏輯思考後,仍然知道新政有理,所以就出現一些似逆實順,先聲又不是奪人之異象!
再說下去,此子就問到一個被問一千次以上的問題,他是否應該讀MBA?在這個大風起兮的當兒,等於整條艦隊,突然間有個炮艦長對你說:「我雖然作好心理準備參加這場太平洋戰爭,不過其實我並沒入過軍校,只不過湊巧當了十年艦長。」在這個時候,當聯合司令或參議長的你發脾氣都沒有用,只可馬上將你一生所識,壓縮成幾句口訣,好似洪七公陣前教郭靖大敗歐陽克一樣。
「阿仔,聽住四句口訣,第一句:若果下屬能懂得自行增長,千萬不要理他。第二句:若果下屬不懂得增長,但你能令他學會增長,馬上教曉他。第三句:若果下屬不懂得自行增長,你又不懂教他,千萬不要接觸他。第四句:有什麼自己不懂,找個懂得教你的高手幫你搞定,無論叫顧問、老師、同事、朋友甚至下屬都不打緊。」
不要多管閒事
任何企業,都應該將增長放在第一位,而主管很多時被management的中文翻譯「管理」二字所累,主管以為事事一定要「經」他一「理」,方才合度,是為大錯。所以第一着,就是既然下屬能自行搞定,就無謂浪費時間搞他,若果一個不留神,變了撥正反亂,就慘不忍睹,而第二着是先要你自己能搞定,兼且能教下屬搞定,才好多管閒事,否則好為人師,變成最後誤人誤企。第三着是將問題放在一邊,但又不能長期視若無睹,所以教人之外,更要尋人,令問題紓解,愈是高級,愈花時間在尋人。
反過來,這些原則,對於那些過度認叻的行政人員,亦同樣適用,有些人事事天下無敵,事事專家,可惜缺乏孫悟空分身術,不能變成百個自己同時辦百樣事,所以下一階段是教出一百個不同種類功夫的徒弟出來,為什麼不是九十九個呢?因為不教足一百個,他自己不能昇華成主管/教練,仍然有所不足,其實第四關最難,不是找人難,是謙遜難,到了一定年紀,就容易固執,要先捨方能後得道,求壯大之企業,若其第一梯隊,全過了這四關,基本上已成功過半。
作者為Mastermind傳承壯大輔導組成員
2009年9月1日星期二
快樂八訣
E06 | 花樣 | 乘風遊 | By 劉創楚 2009-09-01
快樂八訣
手頭有不少剪報,不用於寫稿的就沒註明資料來源,這一篇名叫《快樂人生八訣》的就是,但它聲明是摘自舒勒博士的《快樂的態度》一書,說是令人永遠開心的法門。
一、承認缺點。強要自己完美是不快樂的泉源。勇於承認自己的弱點,樂意接受別人的建議和幫助,反而容易成功,內心也少了煎熬。
二、面對挫折。人生不乏失敗挫折,故人應抱着吸取經驗的態度,把壞事變成好事。
三、誠實生活。這是吸引朋友的秘訣。所謂得道多助,有知己始有真正的快樂
四、能屈能伸。學習不論在順境、在逆境均處之泰然,這不容易,因為得意忘形、失敗頹喪是天性。快樂不是天墜下來的,有待我們去爭取,而成與敗均是考驗關口。
五、熱心助人。快樂的根源來自良好的社會關係。肯助人始得人尊敬,始有融洽關係。
六、恕人如己。寬恕與同情,是獲取快樂的人生態度,尤其是受着不平等待遇時,仍能推己及人想一想,許多誤會因而消失。
七、堅持信念。對人好不是完全沒有自己的原則。和稀泥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每逢關鍵的抉擇,仍須堅持個人的信仰,不以原則作妥協,出賣良心會內心久久得不到寧靜。
八、盡其在我。快樂由己,要用行動實踐。同時要心存喜樂,天下的事總能放下,才有解脫和自在。
快樂是情緒,秘訣是道理。明白道理未必立刻有快樂情緒,但人生路漫漫,知道努力方向,終於可得快意人生。
2009年8月31日星期一
行為經濟學
1987年10月股災、1989年六四事件、1994年墨西哥金融危機、1997年7月亞洲金融風暴、2000年3月科網股泡沫爆破、2007年10月CDO危機……二十年內嘅大危機,令行為經濟學(behavioral finance)迅速發展起來。
1.跟大隊效應(The Bandwagon Effect)。上述係令股價拋離基本因素最大原因,冇上述因素,泡沫很難形成。
2.討厭虧損心理(Loss Aversion)。因害怕虧損出現,變成遲遲不敢下決定,結果眼光光睇住機會溜走。
3.感情用事(Disposition Effect)。投資者往往太早獲利回吐,卻遲遲不肯止蝕,主要係感情用事而不作理性分析。
4.結果論(Outcome Bias)。母親常說:「真主意,假商量。」唔少人响商量一件事之前,心中早已有咗「主意」。例如睇好者會搵一切理由去支持自己睇好你啱嘅,而非分析事物後才作結論。睇淡者亦一樣,先有結論才再搵理由去支持自己睇法。
5.一錘定音論(Anchoring)。唔少人以手上已知資料去決定點樣做,然後便一直照做落去,唔再理會往後事態發展。許多時,見步行步才是最好策略,隨住所獲得嘅資料增加,逐步決定下一步點做,才係聰明做法。
6.敝帚自珍。人往往高估自己所擁有東西嘅價值,例如自己住嘅房子必定風水好;自己收藏嘅古董好值錢;手上股票價值必較市價高,只係別人唔識寶。
7.疑神疑鬼論。許多時收到嘅資料互相矛盾,動搖咗自己最先嘅正確決定,作出錯誤行為。
8.買入後理性化論。先行買入,然後才搵好多理由去支持自己所作買入決定係啱嘅。
上述八大缺點,各位有冇犯過?
好 多有趣嘅事實,投資基金經理係唔會話畀你知:A、1997年7月開始至今,買債券跑贏買股票。B、2001年1月至今買黃金亦跑贏買股票。過去十二年,香 港投資項目中表現最差嘅長線投資係房地產。不過,老習慣難改,一般人仍相信持有物業可以保值;股票較黃金吸引;債券冇投資價值等等。C、响適當時刻持有適 當項目,才能獲得較高回報,毫無目標嘅長線投資只係浪費時間。